写一个会下中国象棋的 AI（下）：当"改进"被 A/B 对弈证伪

上篇讲了搜索，引擎已经"会下棋"。但搜索只负责"看得远"，给局面打多少分才是棋力天花板——这叫评估函数（evaluation）。这篇讲我在这块做的事，以及一个对工程师很有价值的结论：一个跑得更快、看起来更聪明的评估改动，未必让棋力变强；唯一裁判是等时限的 A/B 对弈。

一、评估函数长什么样

evaluateBoard（Events.php:2777）给当前局面算一个分。基础是子力价值，且分阶段：

// Events.php:2786 —— 同一棋子在开局/中局/残局价值不同
'兵' => [10, 15, 20],   // 残局兵过河升值
'馬' => [30, 35, 40],   // 残局马优于炮
'車' => [50, 60, 70],   // 车永远是大子
// 阶段由总子数判定：<=20 中局，<=10 残局（:2812）

再加位置表（PST）：同样是车，占肋道比占边线值钱。PST 让 AI 懂得"占位"而不只是"吃子"。

二、我做的三件事

按"评估结构改造"的思路，我依次落地了三块：

1. 子力动态化 + PST 分阶段插值（tapered eval，FIX-27）：不用"开局/中局/残局"三段跳变，而是用连续的 gamePhase 在两端值之间线性插值，避免阶段切换时评估值突跳；
2. 残局知识（FIX-26）：残局将帅活性加成、通路兵按阶段缩放；
3. 残局库（FIX-28/29）：对"光将残局"这类铁律棋例直接给确定结论，跳过搜索。

前两块默认关，第三块默认开——为什么？往下看。

三、唯一裁判：等时限 A/B 对弈

关键方法：固定深度（d3）、每步清置换表/killer/history（避免跨步污染）、唯一变量是被测开关，6 个开局 × 换先 = 12 局，步数上限判和，根节点返回 null 视为认输。这样测出来的是"同一算力下，开这个开关到底赢没赢"。

结果：

FIX-26 净负：残局活性/通路兵加成让 AI 在实战里更"贪"局部、反而漏了大局，12 局输多赢少。 FIX-27 持平：插值方向是对的（消除了阶段跳变），但没有带来独立棋力增益，净分恰好为 0。

这俩的教训高度一致：不保正确的启发式，不能用"跑得快/看起来合理"证明收益。唯一判据是等时限评委分。

四、残局库为什么默认开（以及它的翻车）

残局库是正确性特性，不是"启发式调优"：像"单车对光将必胜""光将对光将和棋"是铁律，命中就短路返回确定分，无副作用。所以默认开。但它的第一版（FIX-28）带着一个严重 bug，而且是静默上线的。

bug 长这样

初版兜底逻辑是"判不出胜负就返回 0（和棋）"。问题：对双方都还有子的正常中局局面，它也被误判成"和棋（0 分）"——结果满盘评估恒为 0，整个评估函数失效，AI 等于闭着眼睛乱走。根因是"正常局面"和"光将残局"被同一个兜底混在一起了。

修法（FIX-29）

只让光将残局短路返回具体分；双方都还有子一律返回 null，走通用评估。并补了回归断言：非对称正常局面必须走通用评估，绝不能误判和棋。扩展覆盖：車+士 / 車+象 / 双車 vs 光将必胜，車 vs 双士 / 双象和棋（isChariotVsAdvisorsDraw，Events.php:2748）。tablebase_check.php 扩到 18/18。

// Events.php:2732 —— 修复后的关键分支
} else {
    // 双方都还有子：仅「单车对士象联防」判和，其余一律走通用评估
    if (self::isChariotVsAdvisorsDraw($counts)) {
        return 0;
    }
    return null; // ← 修复点：之前这里误返 0
}

教训：连"正确性特性"也必须有"正常局面走通用评估"的回归断言，否则一个 bug 会静默把整盘棋变成乱走，而测试因为核心回归关了开关没覆盖到。

五、还有两个方法论细节

• 战术题库当回归守卫：8 道"必须一步杀/必须解杀"的题，引擎基线 8/8 满分。任何评估改动先跑它，扣分就说明把战术嗅觉搞坏了——它查的是"评估没变傻"，不查"变聪明了"。
• 跨语言概念不能照抄：象棋五兵天然全是"孤兵"，国际象棋那套"孤兵罚分"照搬过来会误罚正常开局；象棋无兵升变，国际象棋的 KPK 升变表也不适用。改评估前先验证规则前提。

六、写在最后

这个象棋 AI 的棋力，今天不算顶尖，但每一行都是踩过坑、量过收益留下来的：搜索负责"看得远"，评估负责"看得准"，而A/B 对弈负责证明前面的改动真的有用。对个人项目来说，这种"不写扛不住的虚东西、每个改进都能量化"的纪律，比多撑 100 分棋力更值钱——毕竟它要写进简历，得经得起追问。

（系列完。源码在 api/plugin/webman/gateway/Events.php，测试在 api/tests/。）